闭眼缄默:沉浸于自然之美,是老天对我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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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梦想从这里开始

因为有了梦想,我们才能拥有奋斗的目标,而这些目标凝结成希望的萌芽,在汗水与泪水浇灌下,绽放成功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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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缄默:沉浸于自然之美,是老天对我的恩赐

发布日期:2022-06-18 22:25    点击次数:74

无忌影像编辑丨Geethan

李军(闭眼缄默)在500Px和图虫上的名气很大,他和友人一起创办的飞图映像,也拥有很多忠实的风光摄影爱好者用户。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独立而广阔的世界,这一点在走遍世界的风光摄影师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李军老师对待本次采访的态度令我印象深刻。他为问题准备了完整的书面回答,并耐心接受了两个小时的电话采访,作为细节的补充。

如果你正在为是否坚持自己的热爱踌躇不前,希望本文能带给你鼓舞。

李军(闭眼缄默)

职业风光摄影师

飞图映像创始人

视觉中国、图虫签约摄影师

商业合作品牌:明基、富图宝、海大、NISI等

坐标西安

蓝塘里壤

进入日喀则地区,一路所见皆是广袤而又荒芜,谁又能想到有这样一处秘境?

60多公里的路程,进入一个山谷,海拔从近5200急剧下降到3000以下,沿路眼见,从不毛之地逐渐变幻到绿树成荫,不断有高大尖耸的雪山一路伴随。

顺着山间小路一路探索,接近中国与尼泊尔边境,兰唐里壤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只有早晨云雾沉降时,才会看清楚它的真容,于是我们在这个几乎可以用世外桃源来形容的峡谷里露营。

第二天凌晨,我提着灯火站在高岗上,向南方眺望,兰唐里壤神山终于在闪烁星空与山下薄雾的伴随下,完整而又威严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此刻我相信,是神明的指引,让我来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心灵的故乡。

对话Interview

主持人(G):无忌影像编辑_Geethan

访谈嘉宾(M):摄影师_闭眼缄默

- 01 -

“自小,我对自然就有一种亲切感。”

G:感谢您接受无忌的采访。和我们介绍一下您自己,您出生于一个怎样的家庭?

M:我生于1971年,江苏铜山县人。三四岁的时候,就跟随父母随军到了西北地区。母亲是医生,父亲是军人,家庭经济状况在当时不算太差。

G:您的父母是怎样的性格?

M:一般都说是慈母严父,我家刚好相反。小时候父亲一直在部队,很少回家,每次回家感觉都很亲切。有时候部队放电影,父亲会派一个勤务兵过来,把我夹在胳肢窝里,带着一起去看电影。

平时的教育主要是来自于母亲,而母亲则是那种严厉而强势的。那个年代的父母大多是简单粗暴的放养式教育,甚至棍棒教育,这或许也是来自生活的压力,我母亲一个人要带三个孩子,也很不容易。

好在我更多受到奶奶的影响,她是一个善良勤劳而又能力很强的人,一生生过11个孩子,夭折了一半,她一直活到99岁无疾而终。

5岁以前,都是奶奶把我带大,她身上有一种普通的中国老人身上最为朴实而善良的品格,影响了我的童年乃至成人。后来去了宁夏和奶奶分开,我印象非常深,晚上经常很想她,把整个枕头哭得湿透。

斯洛文尼亚圣托.普利莫斯教堂

2019年,斯洛文尼亚-意大利沿途。途中遇到大大小小的教堂,很多教堂都身处在高高的山脊上、孤独的小岛中,景色无不令人赞叹称奇,可想而知当年在修建他们时的艰难与良苦用心,也更说明了宗教与信仰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这一座教堂,处在一处只有一条小路可以到达的山脊尽头。站在小路上的大树下,顺着铺满金黄落叶的小路向前望去,教堂在晨光与青霭中无声矗立,与远处的阿尔皮斯山脉遥相呼应。

G:小时候最喜欢做什么?不喜欢什么?

M: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跟奶奶在一起在地里挖野菜,在大自然里是最快乐轻松的。奶奶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在野外游荡。

因为经常一个人去荒郊野地,陪伴自己的更多的是大自然的景物。我现在都记得5岁左右,我一个人朝着一座山走去,其实那个山很远,但我就是觉得能够走到。

沿路看到的芦苇棒上,停留着五彩的小鸟,后来才知道那叫翠鸟。清澈见底的溪流里有悠游自在、很大眼睛的银色小鱼,雨后狗尾巴草上有颤动的露珠。

自小我对自然就有一种亲近感。那时就无意间学会自己观察这些细微的事物,最终养成对喜爱的事物都会用这种细致入微的方式去观察和研究它们。

不喜欢的事,就是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笑)。当时家里有红枣,我就把大枣从窗户扔出去,想把外面玩耍的小孩吸引过来。可想而知,家长一回家就是一顿暴揍。

学前被关在家里的经历,让我的性格里既有遵守规则的一面,又有追求自由的反抗精神。后者直到我成年后才逐渐显现。

悬崖飞瀑

这张算是我在新疆拍过的难度最大的照片。

首先是地形很危险,这个瀑布处在一个接近70度的斜坡上,为了保证安全专门带了一根保险绳,将身后的树与人相连,再就是技术操作的难度,为了让近处的树稍更为完整,使用13毫米焦段,竖机位双排接片加曝光合成,算下来拍了36张,然后进行HDR全景合成。

学生时代我并非是一个好学生,我的精力都用于一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上:课余时间喜欢跟同学到菜地里偷个菜回去自己搞着吃,喜欢通过书籍杂志来了解课本以外的、甚至不应该属于我那个年龄所了解的世界和知识,例如小说月刊、少年文艺、世界之窗等杂志。

印象最深的就是张贤亮的书《绿化树》。大多数看张贤亮的人,可能都是下过乡,经历过六七十年代动荡背景的人。但我那会儿也就十一二岁,看完他的书,竟有一种强烈的感受。书里的女主人公马缨花,有人性里非常美好的东西:温柔、善良、坚韧。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母亲的严厉,这部分关爱是我生命中缺少的。

G:后来长大后,您在军校学习“汽车分队指挥”专业,1992年毕业,然后一直在部队待到2005年,那一年您34岁。这是一个人青春最宝贵的时期,想听听您对这段人生轨迹的看法。是您父亲的安排吗?您从部队转业出来时,也没有选择国家安置的工作,而是选择自主择业。

M:小时候我的理想是长大成为一名军人,但真正做了军人,过上了稳定的生活,反而没了什么期许。我在部队的日子过得很顺利,不是依赖父亲的关系,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从车管助理、参谋、副处长一直干到管理处长。

部队历练了我很多,给我最大的收益是一个坚韧的性格、做事认真负责的态度。而且退伍后通过自己择业,让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可以退休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所以我对这段生活和工作心存感激。

但部队的环境压制了我本性里个人的那一面,我也厌倦了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可能不会在部队待这么长时间,而是会尽早发现真正的自我。

秘境王国

骑马两个多小时,到达深山尽头的一个海子,海子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各自生长着不同种类的水生植物:水性杨花,水杉藻,仿佛一个个生活着精灵的小小王国,被远处奇异的山峰环绕保护着,与世隔绝而又充满生机。这些精灵在风中摇晃着好奇的脑袋,打量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如果说给年轻人什么建议,第一,年轻的时候不要按部就班地将个人的涉猎、思维局限于一个狭窄的区域,不要被动接受单一的信息来源,而是要善于思考、主动探究,尽可能多地去获取你所能获取的一切,你会发现世界或许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第二,锻炼并保护好身体。我今年51岁了,这两年明显感觉体力跟不上,膝盖疼也需要缓很长时间。

- 02 -

“我写的课,都是实际遇到的痛点和难点。”

G:聊聊摄影的开端吧。2005年-2009年,您开了几家服装店,进货之余的时间学习了摄影。第一次严肃的创作是什么时候?成名作是哪幅作品?

M:2009年,我带着相机去了一趟呼伦贝尔,彻底激发了我对风光摄影的热情。

与其说是摄影吸引了我,不如说是通过摄影,重新找回了童年爱在田野间游荡的那个小孩,找回了对自然的向往。

G:您的创作手法和风格,在当时受到了谁的影响?

M:2009年的王巨土和牵手,他们两个人给我了启迪,以至于现在我一直钟情于超广角的拍摄角度和方式。我是对新鲜事物接受比较高的人,2009年就开始用超广角和渐变镜,第二年开始到HDR,2012年开始曝光合成,这中间经历了很长的探索过程。

马克·亚当斯(Mark Adamus)的作品我看得最仔细,他对图片的描述非常细致,有大篇幅关于拍摄方法和背景的介绍,对我的启迪非常大。

对我影响最深的是英国风光摄影师戴维·沃德(David Ward),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是一张拍摄于英格兰海岸的荒草。通过细节的刻画,你能感受到那些荒草清晰的线条,柔软而富有韧性。远处是低压的乌云,仿佛带我回到了童年时,我触摸的那些狗尾巴草。

坝上的高山紫菀

坝上6月争先开放的野花中,最喜欢的就是色彩鲜艳分明的高山紫菀,但是拍摄它们时注意:光线千万不能太强烈。

喀拉峻的花海

喀拉峻5月会开满这种很低矮的紫色小花,漫山遍野,远处看山峦被铺上一层柔和的紫色。

用广角拍会非常困难。因为花朵并不是很高,间距也比较大,所以广角拍这种花会显得花更为稀疏,更重要的是低机位会让远山变得更矮,更低,更小,所以此时可以变换下思维,用长焦压缩花朵之间的空间,让他们更为紧密,让雪山也会显得更大。

G:您目前的主要收入、盈利模式是?

M:一是部队的退休金,二是飞图映像的授课和带团收入,三是一些其他的渠道,如售图、品牌合作,给摄影比赛做评委,偶尔也有商业拍摄。

G:飞图现在最受欢迎的一门课是什么?

M:2017年开始的《掌握影调·实现照片质的飞跃》。掌握影调的概念,可以让你对明暗的控制有方向,对画面的空间感、立体感和氛围有更好的实现。这节课从概念、分类、实现方法多个维度进行系统的讲解,反响很好。

G:目前网络上免费的课程汗牛充栋,付费课程如果想有人买账,就要在系统性、结构的丰富性、专业性上下文章。

M:没错。免费课程的冲击也是我们遇到的最大阻力之一。为了课程质量,一节一小时的课,我需要花一周的时间去准备。目前飞图上一共有90多门课,是我在拍摄过程中实际碰到的所有痛点和难点,我把它们归结为了课程,分享给大家。

黎明前的那道光

沙漠里的冬季,黎明7点钟仍然漆黑一片。这天乌云压顶,伙伴说今天估计没戏了,但我看到漆黑的乌云下,天际线的附近有微微的鱼肚白,或许老天爷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呢?不要迟疑,即刻出发!

几台车在沙漠里摸索前行,到达我们头一天踩过点的位置,架好相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屏住呼吸慢慢等候,似乎害怕自己的呼吸会让黎明的光隐退.....

天边的色彩开始由浑浊的灰暗,一点点渲染上了微弱的淡紫,越来越亮变成粉红,继而整个天空和大地都被橙粉色浸透,而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仿佛有一团火要喷薄而出。

当太阳终于冲破了远处的沙脊跳跃出来,大地伴随着我们的惊呼和快门声,被渲染得绚烂无比...... 摄影带给我们的,并非仅仅是一张作品本身,更多的是等待和深处其中的过程,犹如在黑暗的黎明中,终于目睹那道光照耀在我们身上。

- 03 -

“我希望我的作品,包含人世间的万象。”

G:聊聊您的创作故事和理念。评价一幅风光作品的优劣,您心中的指标有哪些?

M:刚巧不巧,最近有图虫、500px等好几个摄影比赛找我做评委,我就以一个评委的角度说说。

首先,主题和主体是否明确。最重要的,这个主体是否值得你去呈现?它的表现力是否足够强?

第二,结构。围绕主体,如何安置整个画面的要素?

第三,光线、影调、色彩、细节,是否能让前两者更强烈、更突出、更完美,从而营造画面的氛围,感染观看者。

第四,拍摄题材的稀缺性和拍摄付出成本的高低。现在照片的同质化太严重,这一点非常重要。

等候曙光

为了给同伴拍摄这个他站在高处的三峰山,我站在这个凹口的斜坡处,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利用接片,拍摄了这个框架式的三峰山。

意大利乃至世界各地此时疫情也开始扩散,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够再去这些美丽的地方无拘无束地拍摄,希望这场瘟疫尽快过去,让曙光重照大地。

G:在观念上,我其实有一个困惑。难道追求极致的画面细节就是风光摄影的一定之规吗?在一幅画面里,细节越多,是否意味着对主体注意力的干扰就越多?您如何理解这个问题?

M:这个问题要分开来看,有些照片需要充分的细节来实现细数纤毫的感受,通过细节展现质感,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触摸感”是我经常用到的词。

而有些照片可能仅仅需要一个结构,一个轮廓就能够直达心底。不能一概而论。任何东西先做到会,再去选择。当你把所有知识全部掌握,了然于心,选择权在你。

不能忘却的记忆

2018年拍摄于加拿大贾思博。当岁月将曾经绚烂迷幻的色彩褪去,脑海里的记忆,依然在冰封下无声涌动,如雪山上的峰脊般深刻。

寒冷漫长的冰河纪将它们封印埋葬,仿佛黑白的墓碑,从此寂静无声。

G:“极限画质“是风光摄影师孜孜不倦的追求,这个闭环里都需要做到哪些?

M:首先是在拍摄时,对各个部位分区域充分的曝光;

其次是ACR或LR针对各个曝光值不同的照片进行初步调节,以获得可以用以合成的、负责各个部位的明暗,色彩,色温相符的图层;

然后就是将这些素材导入到PS,进入PS后将各个部位通过图层和蒙版进行合成,这里选区工具的熟练运用是关键,而我们常说的亮度蒙版其实实质就是选区工具。PS的核心工具就是蒙版与选区,合成的难点和关键点在于边缘与过渡的处理。

整个过程中我基本尽量做到PS里只用选区工具和蒙版,尽量少使用调节工具,并用到智能对象,配合ACR来,最大程度保证画质。

最后合成完毕后,再进一步对色彩与影调进行细化和定调。

PS是否成功,取决于前期素材的获取,各个部位都要有尽量充分的曝光,很多人依靠一张拍摄欠曝、仅保留高光细节的照片来实现,肯定没有分区曝光来的画质好。

呵护

苍寂雪原上的两棵树。其实这两棵树的距离蛮远的,远看孤寂疏离,不过稍微变换角度,这棵大树仿佛将小树置于自己臂弯的呵护下,充满了温情。

G:聊聊您最近这次去西藏的收获吧!您在四月份刚刚结束了一次为期40天、11000公里的西藏拍摄之旅。西藏是每一名风光摄影师绕不开的地方,拍的人多,也最难拍出特色。

创作的过程就是不断取舍的过程。这40天,您一共出了20余幅照片。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幅?

M:这次是我第一次使用无人机(Mavic3,具备长焦镜头)。因为在藏区,较低的位置,尤其是超广角,几乎无法体现雪山的巍峨挺拔。

在波密的一个早晨,那天是近十天在藏区唯一遇到的有云彩的早晨,初升的阳光从左侧山谷的缝隙里照射过来,洒进雪山脚下的岗云杉丛林,层次迷人。

拍完这张飞机返航时,或许是拍摄得太过兴奋,我得意忘形,用手去接飞机,结果桨叶把我两个手指割伤,飞机打了个跟头,浆叶也打烂了。通过一张满意的首拍完成我的首割,也算有纪念意义了。

西藏“首割”之作

晨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弥漫在丛林之间,映衬得雪山更加魔幻。

G:对于作品,您最看重的是什么?会舍弃掉什么?

M:我会越来越关注照片的整体性,拍摄对象要具有足够的表现力,同时与整个空间的关联性,是否能够组成一张完整的照片,尽量避免雷同。

随着拍摄的时间越久,我对拍摄对象的选择越为苛刻,快门越来越少,而前期的踩点所用的时间,越来越多地占据整个的拍摄计划的时间。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拍摄对象,我宁可选择不拍。

G:在采访摄影师云漫时,他曾表示,拍回来的作品要放很长一段时间再去看、去修,您是否有类似的习惯?

M:由于提前踩点筛选的原因,我的拍摄目的很明确,相机存储卡的照片会比较少,拍摄时我已经知道回去我会选择哪些照片来调整。晚上回去我会将光线和色彩最佳的天选出来,光线不好的我几乎不去查看。所以我的选片效率会比较高。

我会在第一时间快速修出片,因为我要保留拍摄时对现场的感受,在还没有忘却之前呈现出来。但我通常会修好后存储成PSD,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再次打开,来审视色彩与影调,因为有可能这几天和头一天修片的环境以及心境不同,对画面的色彩影调控制会有细微的差别。

当然也有一些作品,当时感觉不太好,或者没有灵感去表现的,也会放置很久,等哪天有了合适的思路,才去拿出来修。

中巴尔干密林深处

结束了意大利的行程后,和TONY、团团前往保加利亚的中巴尔干原始森林踩点,在这里停留了三天,遇到了野猪,群鹿(可惜都没来得及拍下来),听当地的摄影师朋友说,这些森林里还会有熊.....

这天早晨,一场大雪将深林里的树干妆点成琼枝玉叶。我们在阴风阵阵、大雾弥漫的森林里行走时,汗毛几乎都是竖立起来的,三个人战战兢兢在森林里,手里的相机和脚架也端成了冲锋枪的姿势.......

一路只要不拍摄,我们就不停唱歌、大喊、互相呼喊彼此的名字,希望野生动物或许听到我们的声音,能离我们远一些。而在拍摄这一张时,更是有点毛骨悚然,原本那些形态各异的黑色的山毛榉树干,慢慢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落满雪的枝条,怎么看又像妖怪的毛发,远处黑兮兮的树林丛中似乎又有什么声响......

G:2009年到今天,12年的时间。迄今为止,您一共投入了多少的时间(一年中的比例),去过多少拍摄地,拍下了多少幅作品?

M:一年12个月,大概会有7、8个月左右会去拍摄,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会更多。去过的拍摄地,如果以省为单位应该有20个省,国外去过国家有5个,而这其中,涠洲岛去过11次,新疆去过9次,川西去过3次,巴丹吉林去过4次,坝上去过5次。以图虫发表的为例,从2011年至今发表了500多幅作品。

G:迄今为止,最能代表自己的作品是哪一幅?

M:最能代表我的,我实在不确定,但最喜欢的是2010年在杭州西湖边拍摄的一张空椅子,也是我目前微信的背景图。当时我在个人生活上经历了最低谷,很傻地配了一段歌词,但歌词内容很符合我要表达的意图。

从一开始我拍摄风光,就希望能够寄托个人更多的感思,到现在依然如此。无论是关于个人,还是关于人与社会、大自然,我都希望能够包含情感。

2010年,杭州西湖。

G:风光摄影的危险系数更高,很多时候是和大自然玩的一场猫鼠游戏。您经历过最危险的时刻是?有没有想过因此而放弃?

M:2013年带队去来古冰川,差一点命丧冰湖。当时是3月底,冰面部分已经开始融化,而且湖水很深。我非常谨慎,让学生跟在我后面,我怀里抱个大石头,先往前面的冰面扔石头,没问题了再前进。结果突然看见前面远处有很多非常美的冰锥,却发现有一个游客正在用手掰它!我就着急了,往前多迈了一步,扑通一下就掉进了冰湖。

当时我左半身全部淹在水里,右脚只有一个脚掌勾住了湖面。我那时年轻,反应快,噌地一下,像兔子一样蹦了上来。我爬上来的第一反应是检查相机是否还能继续拍摄,甚至向同伴借电池,听到同伴的提示才意识到可能失温的危险,赶紧返回换衣服。

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未想过放弃。

风痕

2018年,坝上。

用狂风嘶吼来形容拍摄的场景也不为过。

宁静的照片里看不到风,却处处有风的痕迹。

G:您曾谈到风光摄影师对环境保护的责任。您是如何践行这一原则的?

M:举个例子,2018年去加拿大的优鹤国家公园,那里的生态保护得特别好,整个公园里只有一条仅能走一个人的步道,而步道两侧都是保护得非常完好的草地、青苔和各种不知名的植物。我在步道旁发现一片生长得非常好的小小生态圈,但是必须要跨出步道踩着青苔过去才能拍到,我就犹豫纠结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因为我实在不忍心为一张照片而去踩坏那些小小而又迷人的生态圈。

第二个例子,我在新疆果子沟拍摄了一条溪流,周围布满青苔,拍完了以后很多人就问我机位,我这人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就告诉了他们。但我去年再去的时候,那边就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出于对环境的保护,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我的拍摄机位,因为我无法约束他人的行为。

秘境绿野

2019年拍摄于新疆。山脚下发现一条溪流,在树林间忽隐忽现,蜿蜒流淌,溪流的源头又会是怎样的景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顺溪流向上攀爬,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地势也变得陡峭。溪流在这一片被青苔覆盖的山坡上,分成了几道分叉,透过远处一棵树干弯曲的松树,阳光若隐若现地洒落林间。

眼见着此番景象,耳边溪鸣鸟啼,伴随着清风掠过松涛的声音,仿若仙境,整个人都呆了。

G:有没有哪次经历,您会放下手里的相机,完全被眼前的自然之美所震撼?

M:这种情况太多了,可以说正是这样的时刻,才体现了风光摄影的魅力,而不是仅仅是后来得到的照片。

2012年一次去坝上,当时天色阴沉,我独自一人爬上一个山坡,当时我有椎间盘膨出,加上负重走路非常困难,但是仍然一个人爬上那个山坡,最终乌云密布的天空变成了渲染大地一片通红的火烧云,那也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一个傍晚。当时忍不住掉下眼泪,或许掺杂着很多那几年生活变故的一些情绪,也或许是一路走来的艰辛。那一刻,是老天对我的恩赐。

G:我曾采访摄影师周仰,她痴迷于魔戒里的中洲,并据此创作了很多的作品,在现实的土地上寻找自己的理想世界。

您的作品经常也被人形容为具有“魔幻感”——您希望自己的作品呈现出一个怎样的世界?您是否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中洲?

M:我心中不会有一个具象的、纯粹的中洲,更多的是一个复杂而又富于变化的综合体,它包含人世间的万象。我不希望我的照片都呈现出同一种风格,具备多高的辨识度,但每一张照片,都应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G: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野罂粟

2018年拍摄于新疆。

一朵孤单的野罂粟离开了花丛,独自开放在草丛中而显得卓尔不群,青草也为之倾倒。

-end-

采访 编辑 | Geethan

图片提供 | 闭眼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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